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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的馈赠 | ?王春燕
2021-12-06 10:39


凌晨两点,一只球潮虫从角落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,我打开卫生间的灯,刚巧撞见它。它警觉地把背稍稍隆起,长椭圆形的身子瞬间蜷缩成一粒小弹珠。一向怕虫子的我,却唯独不怕这类虫,或许是年幼时,常和同伴于碎石砖瓦间戏耍的缘故。掀开一块砖,总能找到它们的藏身之处,堵住它们的去路,期待它们神奇的姿态变换。这奇妙的小东西平常不太招外人待见,但在四下无人,万籁俱寂的夜里,它开始编织属于我的童年回忆。


有了孩子后,晚上家里九点钟准时熄灯。我常常很早就陪孩子躺着,给他讲故事,哄他入睡。有几回许久都不见边上有动静,以为孩子睡着了,想检查一下被子盖得严不严实。拿起手机一照,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地朝我看,黑夜里炯炯有神。我俩微妙地相视一笑,好吧,继续躺着,从头来过!但更多时候,故事很有催眠效果,讲着讲着,枕边传来孩子的微鼾,甚至我自己也睡着了。所以夜晚悄悄发生在外面的事,似乎都与我无关。我都不知道呢!


但其实我小时候熬过不少夜。每晚练习一张硬笔书法,翌日清晨交给教导主任王老师过目。王老师像在观察小朋友似的逐字查阅,这个孩子衣着大方,仪表堂堂,要圈一圈;那个孩子帽子戴歪了,纽扣没扣上,他边说边示范。遇上国庆、元旦、劳动节、儿童节,镇上的小学会举办丰富多样的活动,总会有一些绘画任务。这种慢工出细活儿的事情,往往九点多,我还在楼下心无旁骛地涂啊画啊。母亲穿着睡衣下楼给我冲泡一杯牛奶,奶香四溢,温热的水一下肚,周身也跟着暖和起来,就连近旁的空气也是暖的,让人干劲十足。


偶尔隔壁的大伯路过,轻叩两下窗,从窗口探出一双眼睛,笑眯眯地说:“又在开夜工啊?来,我买了好吃的,你来拿两包!”那会儿他在戒烟,每日靠吃零食转移注意力。他说嘴巴忙起来,就没工夫抽烟了,于是时不时都会买一大袋好吃的。他从窗栏杆里塞进来几包笋干毛豆,很有嚼劲,令人回味无穷。


然后是父亲回来了。奔忙一天的他,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流露出疲惫,但他却总愿意在回家路上花上十几分钟的时间,打包镇上菜场对面的烤鸡腿回来。那时的烧烤不如现在花样繁多,酱料也少而又少,但那香味也让人垂涎欲滴,边上的狗子闻着味儿,恨不得蹿上桌面来。


一回国庆期间,既是同学又是邻居的小微和小洁一起来陪我开夜工。她们帮我调颜料,清洗笔和调色板。我安

安分分地专注于涂色、勾勒。一直到陪我画完,收拾好东西,我们仨一起躺在我的小房间里,细数学校里的趣事,计划着明日的探险之旅……反正还要休息好几天呢,聊多晚都行。


孩子跟着奶奶和大婆婆学跳广场舞,哼会了一首神曲《夜夜夜漫长》,每天奶声奶气地唱着老陈的歌曲。他哪能知道作词人想表达的、歌手嘶哑的喉咙唱不尽的,灵魂的孤寂和夜的惆怅。


然而,夜是冷漠的,也是多情的。


有天加完班,外头天已黑,狭长的走廊,漆黑一片。借着手机光往外走,忽见墙上树影婆娑,像暗夜精灵翩翩而来。走下楼,皎洁的月色洒满我的肩头,头顶星海涌动。这一切,都是夜的馈赠。




来源: 作者:王春燕 编辑:许金艳 责编:邓钰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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